眷属院的夏天,绕不开广场边那几棵国槐。
它们长在花池之间,紧贴着人行幼路,中庸之道地守着广场的边角。没有人会专门立足参观。这几棵树在这里扎根了十几年,从细细的树苗慢慢成长,长成枝叶繁盛的大树。我来这里不外六年,却每一个夏天,都靠着这片树荫熬过炎暑。
平日里路过,只当它们是最通常的绿化树?梢坏┤敕,体感就齐全不一样。骄阳把地面烤得滚烫,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热气,整座幼院闷得让人烦躁,唯独国槐底下,藏着一方可贵的清冷。
好多人分不清国槐和洋槐。洋槐赶在春天盛放,热烈张扬。国槐不一样,性子沉得住气,不赶春,整个春天只安安静静抽枝长叶。比及盛夏暑气最盛,才偷偷着花。
细碎的米白色幼花,一簇簇藏在浓密的羽状绿叶间,不抢视线,不添喧哗。凑近了才闻得到,淡淡的,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气味。
这段功夫,院里最动人的画面,就是簌簌落槐。
风轻轻一吹,细碎的白花就纷纷飘落,落在步路上、广场地砖上,也散落在两侧的花池草丛里。没有落花凋落的萧瑟,软软轻轻铺满地面。暴虐的日头悬在头顶,树叶层层叠叠织成浓密的帷幕,挡住大半阳光,叶缝漏下细碎摇摆的光斑,落在人身上温温轻柔的。有风穿叶而过,皮肤瞬间就能感触到清新。
久而久之,这片树荫就成了院子里天然的凉棚。
每天日头最盛的时辰,老人们在槐树下的健身器材前坐一排,扇子摇得不紧不慢,闲聊也有一搭没一搭,慢悠悠消磨着午后时光。
最鲜活的还是来回跑动的孩子。午休时辰,挣脱了闷热的房间,一群幼孩在树荫下追赶嬉闹,幼幼的身影穿梭在晃悠的光影和落花之间,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,盖过了耳边聒噪、让人耳朵发烫的蝉鸣。
花瓣偶然落在孩子的发顶、老人的肩头,悄无声息。没人刻意捡拾,也没人专门排除,所有顺其天然。头顶是燥热的盛夏天光,脚下是安稳清冷的树荫,耳边是细碎的人声与笑语,简略一单,就是最踏实的日常。
洋槐热烈逢春,国槐静默度夏。它不抢春景,专守炎暑,细碎的花藏在浓荫里,从不张扬。十几年扎根方寸花池,泥土通常,无人专门照料,却一年比一年挺拔粗壮,枝叶愈发繁盛。
在这里住了六年,亲眼看着它越长越盛,树荫一点点拓宽,慢慢罩住整片广场边角。树年年静默成长,而树下的光景日日鲜活,纳凉的老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嬉闹的孩子来了又走,四时轮转,人来人往,唯有这几棵国槐,始终安稳伫立。
一棵槐,一片荫,一院人,一夏安稳。